8月26日，一股巨大而不可阻挡的岩石、泥浆和水流席卷尼泊尔北部，造成1200多人死亡，数千人至今失踪。这场灾害的规模甚至让研究该地区地质的专家也措手不及。
“遇难者、他们的痛苦，以及所有被毁的城镇……几乎令人难以置信，”尼泊尔加德满都特里布万大学的地质工程师Ranjan Dahal说。他研究喜马拉雅地区地质灾害已近30年。“我觉得连好莱坞都拍不出这样的电影。”
卫星图像帮助研究人员拼凑出这场灾害起源的粗略图景：一块巨大的基岩和冰体从名为Langtang Lirung的山峰上坠落，引发了碎屑流，并向下游朝印度方向疾驰而去。这股浓稠的洪流速度超过每小时160公里（100英里），沿途摧毁了多个村庄。
“我从未见过任何哪怕接近这种规模的事情，”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的山地地理学家Alton Byers说。他研究气候变化对喜马拉雅地区的影响。
基岩最初为何会断裂，目前尚不完全清楚。但科学家的研究和见解表明，某些地质、冰川和气候因素可能在这场灾难中发挥了作用。这些见解凸显了其他高山地区面临的潜在威胁，以及灾难风险可能如何随时间推移而增加。
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的冰川学家Ulyana Peña说，人为气候变暖正在融化将高山维系在一起的冰。“而且这不仅仅局限于尼泊尔，”她说。“全球的山脉都在崩解。”
早期曾有猜测认为，冰川崩塌导致了这场碎屑流。但灾后不久拍摄的卫星图像显示，Langtang Lirung北坡海拔约5150米处出现了一个新暴露的、均匀的坡面。实际上，一块约2.2平方公里的基岩从山体上脱离，带着上覆的冰体坠入下方山谷。
目前，科学家估计脱离的冰川和基岩体积约为1.1亿立方米。这大约相当于吉萨大金字塔体积的40倍。
科学家表示，多种因素可能共同导致了8月26日基岩的断裂。首先，2015年袭击尼泊尔中部的7.8级戈尔卡地震可能已经损伤了基岩，荷兰乌得勒支大学的山地水文学家Walter Immerzeel在9月16日一场关于该事件成因的简报会上说。那次地震的震动在Langtang Lirung引发了滑坡，导致Langtang山谷约200人死亡。
还有气候变暖的问题。喜马拉雅地区古老的构造抬升被认为在发生基岩破坏的海拔高度留下了裂缝，这些裂缝如今被冰——即岩石中的永久冻土——所封闭。“正是这种冰冻圈的‘胶水’，数千年来在高海拔地区将冰川、岩石、土壤和巨石维系在一起，”Byers在9月1日一场讨论此次雪崩与气候变化联系的在线座谈会上说。
他说，人为气候变暖已经使这些地区的大部分永久冻土软化。“这就像把一根黄油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它变得软塌塌的。”
Byers等人推测，这种软化可能促成了8月的雪崩。根据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于9月17日发布的一份报告，自前工业化时代以来，气候变化使该坡面以及更广泛地区的年平均气温上升了约2摄氏度。“这远快于全球平均变暖速度，”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气候科学家Ben Clarke在9月16日的简报会上说。
除此之外，“崩塌前的那段时间异常温暖，”Immerzeel说。8月24日至25日期间，雪崩发生海拔处的平均气温约为5°C，日最高气温超过10°C。从历史上看，一年中这个时候的气温平均约为2.7°C，通常不会超过6°C。
Immerzeel还指出，由于变暖，上覆冰川从2010年到2026年退缩了300多米，这可能改变了岩壁所受的应力。
变暖还可能以其他方式促进了基岩的破裂。亚利桑那州图森市行星科学研究所的地质学家Jeffrey Kargel说，如果来自冰川或永久冻土的融水渗入岩石深处的裂缝，然后重新冻结，可能会进一步将裂缝撑开。此外，他说，融水可能对基岩产生了化学风化作用，在裂缝内形成了被称为层状硅酸盐的脆弱、片状矿物，这会使岩石更容易滑动。
岩石类型也可能加剧了下游的破坏。Kargel指出，留下的陡崖似乎由最初是硬化泥砂层的岩石组成。这些沉积岩后来在高温和压力下被挤压成变质岩。但他说，由此形成的“变沉积岩”仍然保留着残余层理，这些层理可能充当薄弱带。
Kargel说，当岩石从山上滚落时，这些薄弱带可能使其更容易碎裂，导致岩石和冰体在坠落过程中以及撞击坡底另一条冰川时发生更多碰撞。更多碰撞意味着更多的摩擦热将冰转化为水，这对于将固体碎屑转化为席卷Lhende Khola河谷的流体“货运列车”至关重要。他说，它在向下游流动的过程中会携带更多的水和沉积物。
Kargel及其同事在2021年发表于《科学》的一项研究中报告称，类似的变沉积岩中的薄弱带似乎也参与了另一次岩冰崩，该事件于2021年在印度Chamoli引发了毁灭性的碎屑流。那次事件造成200多人死亡或失踪。
但在8月尼泊尔灾难的案例中，薄弱带似乎并不能解释岩板最初为何会脱离。Kargel说，山体似乎并未沿变沉积岩层断裂。因此，断裂本身可能更多与先前存在的裂缝和变暖的后果有关。
Byers说，与气候变化的联系很难否认。“如果你相信升温会融化冰，那么我想你就能建立这种联系。”
Kargel说，类似事件可能发生在喜马拉雅地区的许多其他地方。任何同时具备破裂风化的变沉积岩、冰川和陡峭地形的地方都面临风险。
遗憾的是，当前的地质图缺乏锁定这些岩石对人类构成最大威胁地点所需的细节。“我们需要更多的测绘，”他说，尤其是在气候变化持续破坏喜马拉雅地区稳定之际。
Peña说，归根结底，岩冰崩只是这头多头巨兽的一面。随着气候变暖融化和减薄高山地区的冰川与永久冻土，各种灾害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包括冰湖溃决洪水（GLOF）。自1990年以来，高山冰川的融化导致冰湖数量增加，这些湖泊在冰川或天然坝体后方因融水积聚而形成。当湖水过满、坝体退化或受到其他扰动时，这些湖泊可能向下游社区释放突发而毁灭性的洪水。2023年，研究人员在《自然·通讯》上报告称，有1500万人居住在距冰湖50公里以内、且距潜在洪水路径1公里以内的区域。
Peña说，安第斯山脉是另一个人类风险不断上升的高山地区的典型例子。2023年的研究指出，过去二十年安第斯山脉的冰湖数量几乎翻了一番，到2020年已超过1600个，该地区约17%的人口居住在冰湖附近。
Peña说，在安第斯山脉中，秘鲁的布兰卡山脉尤其令人担忧。早在1941年，秘鲁布兰卡山脉的帕尔卡科查湖溃决就摧毁了拥有12万人口的瓦拉斯市的三分之一，造成至少1800人死亡。研究人员在2021年发表于《自然·地球科学》的一项研究中指出，自那次洪水以来，瓦拉斯的人口增长了10万以上，而从1995年到2018年，该湖面积扩大了六倍，达到约梵蒂冈城的大小，提高了溃决洪水的可能性。
Peña说，欧洲阿尔卑斯山脉的冰川灾害风险也在增加。就在去年，一场岩冰崩从瑞士西南部的Birch冰川坠落，掩埋了Blatten村的大部分地区。在2026年5月的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指出，气温变暖可能引发了那次雪崩。
Dahal说，喜马拉雅地区未来可能还会经历类似规模的碎屑流。他希望国际社会能够携手合作，在整个喜马拉雅地区安装预警系统，以帮助减少未来的人员死亡。“让我们共同努力，”他说，“让我们拯救人们的生命。”
来源：Science News科学研究；原文日期：2026-09-17。内容经中文翻译改写，请以原文为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