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收到航天任务通知的那天，我正吃着外卖。
筷子还夹着半块红烧肉，手机亮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下午三点，会议室。没有更多解释。
我愣了几秒，然后……接着把肉吃了。
不是冷漠，是真的脑子转不过来。航天。任务。新手。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打架，谁也不服谁。
后来在会议室里，老队员说了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别紧张，你们以前都没坐过飞机吗？坐过就行。"
我当时差点笑出声。这什么类比。天上和天上能一样吗？
但他说得对。第一步，就是先接受这件事是真的。
你以为航天选拔看的是成绩？错。
他们看的是你的身体能不能扛。心率、肺活量、骨密度、前庭功能……每一项都有标准线。
有个兄弟，学历顶尖，说话条理清晰。但体检那天，他在黑暗中站了十秒就头晕。直接淘汰。
前庭功能就是平衡感。你在太空里会飘，会晕，会找不到上下左右。如果连转个圈都吐，那在轨道上怎么办？
我自己也过不了某些项。视力矫正手术之后，角膜厚度不够。但没关系，航天团队很大，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离心机训练。名字听起来很酷，实际上就是把你绑在椅子上，然后疯狂加速。
脸被扯变形。呼吸困难。眼睛看到的都是白的。
旁边的大哥闭着眼哼歌。我咬着牙没哼。
还有水下训练。穿着十几公斤的宇航服，在游泳池里模拟出舱活动。看着很简单对不对？
我试了一次，二十分钟后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累。宇航服在空气中就有几十斤重，更别说在水里还要做精细操作。
"习惯了就好。"教练说。
我不信。但这确实是新手必经的路。
失眠。
每个人都失眠。有人吃安眠药，有人靠数羊，有人干脆不睡觉，坐在床边发呆。
我属于第三种。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想着"要是明天发射失败怎么办"。
当然这种想法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因为你知道，所有能测试的都已经测试过了。发射台、火箭、飞船，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验证过。
但你还是睡不着。
这就是现实。没有任何教程能教你怎么克服这种焦虑。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发射前一晚，全队集合。
不是开会。就是坐在一起。有人带了吉他，弹了几首跑调的歌。
然后各自回房间，准备明天的事情。
发射当天。穿上宇航服。这个过程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每一步都有人检查，每一根管子都要确认。
坐进返回舱。门关上。世界突然变得很小。
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什么特别的。
火箭轰鸣。然后安静。然后——失重。
你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过来。手飘起来了。笔飘起来了。连呼吸都变轻了。
第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零重力。第二个念头：我居然真的来了。
然后任务开始。按计划执行。检查设备。记录数据。和地面通话。
一切都很程序化。
但偶尔，你会从舷窗看到地球。
那一刻，所有教程、所有训练、所有努力，都变得不重要了。你只是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然后觉得自己很小，但又很奇怪地……很完整。
回来之后，有人问我："后悔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因为航天任务新手教程教给你的，只是怎么完成任务。但它教不了你，完成任务之后，你要怎么面对自己。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你。
也只能你自己去回答。
